九品教主

一件作品 16

“我还是希望你收敛一点。”这是李达康说的。

“这件事过了以后,你给我收敛一点。”这是他老子说的。

享受了一次令人放松的性爱过后,仿佛汉东的惊险和不顺利都被抛到地上,而他在乳房一样柔软温热的云层中,像一只大型婴儿一样入眠。

女人用饱满的胸脯接纳了他,女性纤弱的手缠绵地抚摸着他,柔柔弱弱地撒娇问他:“龙哥,你这里有个疤呢,怎么来的?”

赵瑞龙的脸在女人的胸脯里蹭了蹭,懒洋洋地说:想知道啊?

你快告诉人家嘛。

我爸打的。

啊?你爸为什么要打你啊?

嫌我没出息呗。

是啊,他爹可厉害了。从小到大,他爹只打过他一次,平日里几乎都不管他,而他一直都怕他爹。

他爹打他那天,他闯了祸不敢回家,和一群男孩子泡在泳池里,突然就听到一起玩耍的男孩子大声给他报信:赵瑞龙,你爸来了!

一见赵立春带着李达康从游泳馆入口气势汹汹进来,那猛虎下山的阵仗,直把赵瑞龙身子都吓冷了半截。他从游泳池里慌慌张张地爬起来,只穿了条泳裤就从另一个出口跑出去。然而他怎么可能飞出他爹的手心,没跑多远就被揪住,被他爹随手抄起一根木材棍子一顿痛打。

赵立春第一次揍他,又在盛怒之下,下手没个轻重,事后李达康不得不带他去医院缝针。到了医院,赵瑞龙往李达康的大腿上一搭,像个没骨头的沙袋,还嫌李达康太瘦,硌人。

医生让李达康剥了赵瑞龙的泳裤,按住他别乱动,姿势像家长按住小孩打屁股针。赵瑞龙像一条肥白的鱼,被按在砧板上不住地挣扎,大声嚷道:哥哥哎,你别不是跟我爸串通一气收拾我吧?哎哟,你快把我放了,我这辈子都感谢你。

赵瑞龙从小娇生惯养,几时受过这种痛,酒精往伤口上一搽,他就开始哭着骂人,一会儿骂李达康心狠,跟他爸合起伙来收拾他,一会儿骂医生手艺差,等他好了一定要跟医院领导反映,一会儿又骂他爹是个屁,赵立春就是个狗官。

可能是因为他骂得太生动,拿药进来的护士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。

从京州市人民医院到京州市委宿舍路程不远,缝了针回去的路上,李达康让他以后不要在外面讲他爸的坏话,影响不好。

赵瑞龙撇撇嘴,对此大不以为然:得了吧哥哥,你们搞政治的都这么虚伪吗?我都听了多少人背地里骂他了。

“是吗?”李达康笑了笑,笑意犹如微风拂动柳叶一样又轻又浅,“那是因为他们不懂。”

年少的赵瑞龙想着,哥哥好像还在为老头被人误解而高兴似的。他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阴谋,但他很快就被李达康的语言向他展示的赵立春迷住了。

等到赵瑞龙自己也能理解了父亲的事业,已经是大学快要毕业的时候,那时他爹已经当上常务副省长。男孩子小时候喜欢玩枪,赵瑞龙读中学那会儿还想过要不要考军校。他这么跟赵立春说的时候,他那个官越当越大,心思越来越难猜的老子从文件上方掀起眼皮投来冷淡的一瞥:你还是别去丢人了。

要不然他爹能当大官呢,看人可真准。

到了人生的岔路口,身为赵副省长的儿子,他可以选择的道路比常人多得多,在选择之前,他去金山找了李达康。

李达康每天都开着一辆破吉普驰骋在金山尘土飞扬的山道上,赵瑞龙跟着坐在车里,看李达康到处骂人督战。夏季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干燥的土地上,晃得人头晕眼花,山里的土石公路十分颠簸,赵瑞龙觉得车不是在路上行驶,而是像上了发条的青蛙玩具一样往前面跳,而他就被装这只青蛙肚子里。

头一天观摩回来,赵瑞龙就瘫在床上起不来。李达康让赵瑞龙起来把自己洗干净,衣服也脱下来,他一道洗了。

汗水和灰尘把李达康雪白的衬衫沾染得不成样子,那灰头土脸的样子,哪里还有干净体面的李秘书的影子。没人希望自己的情人发生这种变化吧?

除了他爸。赵立春很喜欢李达康这样,即使在李达康在这里弄出了人命。

晚上他和李达康挤在一张床上,闻到他身上沐浴过后的香皂的气味,被体温扩散开来,湿热撩人。他想象着,他当初所看到的一幕。他爹两年前来过金山县,那他有没有在这张床上跟李达康干那种事,就像过去在京州,市委书记干自己秘书一样?

就这样,他硬了,而且还顶着李达康腰窝。

尽管他跟李达康撒娇,死乞白赖地求哥哥帮帮他,他好难受,李达康却没有被他说动。李达康点了根烟,说,我出去抽根烟,给你一根烟时间解决问题,不然换你出去。

他一直都拿李达康一点办法也没有,在李达康面前,有种面对自己另一个老子的错觉。于是他一边在心底里骂着那两个混蛋,一边想象他们肆无忌惮交媾的样子,撸动自己热烫发红的器官。

第二天他被透过薄薄的窗帘射进来的阳光照醒时,李达康早已不在身边。阳台上晾着他昨天晚上弄脏的床单,已经洗的干干净净,像李达康在京州穿的白衬衫一样,不染一丝污垢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和薄被子里,好像自己被李达康的气息包围了一般。

在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,李达康从外面回来,拿起他写的社会实践报告,逐字逐句地阅读、修改,论证不够充分的地方还给他添上大段大段的材料和论述。

看着灯下皱着眉头写字的李达康,赵瑞龙明白,他是成不了像他爹一样的官僚的,像他爹、李达康这一类人,他们极度自律,永远精力充沛,什么事都干得下来,好像不睡觉也能活下来。

李达康送他搭乘汽车离开时,赵瑞龙是真的想哭。

“好了好了,”李达康笑着拍拍他的后脑勺,“你都是大小伙子了。”

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希望李达康摸摸他脑袋,但他不好意思开口。二姐说他这是心理没有断奶。他的确像个没断奶的孩子,习惯了被大家宠着,被娇惯的时候,他一副油盐不进的顽劣样子,但只要哪个镇得住的人一虎他,他马上就像吓傻了的小动物似的一句顶嘴的话都不敢说。

但他有一个足够厉害的父亲,两个姐姐都疼他,除了赵立春本人,还没谁虎过他。有了赵公子这个身份,他做生意一路顺风顺水。

从金山县回来,做生意的那些年,他零零碎碎地见过李达康。

李达康有了一个女儿,李佳佳,那个从小就小大人似的冷傲小公主,被她爸爸抱在怀里,两条细细软软的胳膊搂着李达康的脖子。

她的存在让赵瑞龙感到不快,好像本属于自己的东西,被人横刀夺去一样。那是李达康到地方任职后,赵立春彻底从李达康的私人生活中退出结出的果实。

他爹真是一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,说放开就能放开。他缺少他爹那种慷慨放手的意志,不过同样的,他也没有他爹那种掌控一切的能力,反而比他爹少了许多烦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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