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品教主

(눈_눈) 七

要求李达康当他的秘书,沙瑞金是认真的。散会后白秘书进来,交给他一张日程表,从明天开始,他就要在白秘书的指导下熟悉沙瑞金的秘书工作。

李达康握着那张日程表,提醒沙瑞金:“沙先生,我当过秘书的领导家族下场不太好。”

沙瑞金靠在椅背上,一点不介意旧时代这个奇怪的忌讳,脸上挂着那种拥有绝对掌控权的人有的淡淡微笑:那是他自己不济,与你没关系。如果有一天我倒台了,我也不会怪你。

这句话一下戳动了李达康心中不知名的某处,他似乎听到坚固堡垒产生裂痕的声响。

“因为今后你要陪我工作,陪我睡觉,陪我生活——如果我有生活的话,你有数不清的影响我的机会,以后会有人来试探你,讨好你,跟你做交易,他们都需要通过你对我的影响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。”沙瑞金镇定地陈述着,“你当过赵立春的秘书,相信这些你都不陌生。以后你面对的诱惑和选择都很多,你可以自由选择影响我的手段和目标,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。”

李达康一开始的确以为沙瑞金只是想睡他,想操曾经最有权势的帝国宰相,向他发挥那走上万万人巅峰的旺盛控制欲和占有欲。

“我的确是这样。”沙瑞金面不改色地承认了李达康的猜测,笑着摸摸李达康的脸,他的笑容深不可测,“还不仅于此。”那笑容仿佛是在告诉他,以后他有机会见识到更多。

但沙瑞金只是需要一个玩具的话,找谁都一样,何必苦苦跟自己纠缠。

晚上他们睡在一处,沙瑞金从背后抱住他,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把他圈在怀里。皮肤贴着皮肤,心跳挨着心跳,互相感受对方鲜活的生命体征。

睡着了的沙瑞金头发散下来,脸上没有白日里各种上位者的表情,柔和得不可思议。摸一摸他的身体,手指传来皮肤柔软的触感,温热富有弹性。无论多么强壮的人,都有柔软的皮肤,就连一张薄薄的纸都能割开它。沙瑞金就这样完全不设防地睡在他旁边。他是国家元首,享有最高级别安保,却把他——一个极不稳定因素——大胆放在自己身边,一点也不担心落魄对手对他不利。

李达康的确考虑过要不要劫持,甚至在绝望的瞬间想过谋杀国家元首,但他也是久在高层的人,太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了。

你心真大。李达康想着,倒是跟赵家父子不一样。

外人只道他是最受赵立春喜爱的大臣,年纪轻轻就被交托了行政大权,外边的骂声再厉害,贵族之间斗得再激烈,反对党派闹得再狠,也不能动摇首相手中的权力,足见陛下对此人信赖之深。

其实干得久了,见多了各路人马之间的斗争,理清利益关系,李达康也明白事实并非如此。有些事,必须要那样干,赵立春算是那个腐朽身体里难得清醒的大脑,他曾指着李达康,又指指自己,说:整个国家,可能就你我是唯一明白的人了。

但如果可以选择,没人愿意走上前台,接受流言的风霜煎逼。赵立春对他总是亲切慈祥的,尽管他们双方都心知肚明他们的真实关系是怎么回事。

外间传言,立春陛下英明一世,被李达康迷惑了双眼,闭目塞听放任首相胡作非为。未来会不会有沙瑞金先生被李达康迷惑的传言呢?如果沙瑞金有什么事与他沾边而招来骂名,那是免不了的吧,而且他们现在这个关系,真是说不清。

 

沙瑞金好像生怕大家不知道他俩的特殊关系似的。

次日下午六点,李达康刚刚大致记住了新中央政府的要害部门和关键人物,沙瑞金就推门进来,要他陪自己去一个宴会,去见见“你今天看的资料上的人”。

一上车,沙瑞金看了看挤在自己身边的李达康,问:饿了吗?

距午餐时间已经过去六个小时,李达康也不跟他矫情:有点。

“白秘书!”沙瑞金按下车窗,伸出一只手。

好像早就预演好的一样,面包一到手,司机一脚油门就开走了。

汽车行驶在平稳的中央第三大道上,车内很安静,面包拆封时玻璃纸发出的声音格外响亮。“先将就吃点。”沙瑞金撕下一小块,把剩下的递给他,“我去还要发表一个又臭又长的讲话宴会才能开始。”

“您······”李达康木木地接过来,盯着手里的面包看,好像是在盯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难题。

“你应该快点吃,”沙瑞金并不给他废话的机会,在他回去换掉他的文字秘书之前,把一叠稿子扔给李达康,“吃完给我把这稿子砍一半。”

天下没有白吃的面包。他错了,沙瑞金和赵立春一样,都是剥削他的一把好手。

但这一天沙瑞金与往常不同,带给了他一种朦胧的亲近感。可能是他被关起来有一段时间了,乍一接触外面广阔的世界,感受到人类社会的热闹,有一种在黑暗中蹒跚前行,终于看到东边露出浅浅晨曦的感觉。

这种感觉止步于他在宴会上看到赵东来。宴会上对他投来好奇目光的人不少,但没人敢当着沙瑞金的面指指点点议论他。大家都知道,他是战争期间沙瑞金指名必须要保护的人,沙先生留着他有用,但对他们之间关系的认识就因各人掌握的消息深浅而异了。

没有人冒然来与他搭话,包括沙瑞金的弟弟陈海。

只有赵东来的目光一直在追捕着他,那目光让他极不自在。

沙瑞金被各路要员包围,大家都很关心沙先生昨天晚上摔伤的鼻子。赵东来没有直勾勾地盯着他,但能确保他在自己的视线内,巧妙地掩饰着自己,与旁边的侯亮平说话。

看上去他的这位老下属牵挂着什么东西,让他不能安心享受西南最后一个叛军堡垒被消灭欢乐气氛。李达康假意去上厕所,赵东来也毫不犹豫地放下酒杯,追了出来。

李达康没有去厕所,而是拐了个弯,赵东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,转过几个走廊,走进幽静的院子——这里原来是高育良家的房产,满是精心打理的花草,充满日式情调。

李达康停住脚步,赵东来也站在他背后两三步的距离停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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